特別報導 - 慧和居士專訪寂靜禪林住持開印比丘		  
 

僧在即法在，法在即佛在！

     釋迦牟尼佛於兩千五百多年前，在印度點燃的一盞古老明燈，穿過時空、劃破歲月，盞盞相續，脈脈相傳，經得起時間的考驗，耐得住一場又一場的法難，在萬物不離生生滅滅的大環境中，古老的明燈，延至今天，依然燈火不熄，照遍了五大洲。

        曾一度受過古印度及暹羅文化影響的婆羅洲，在邁入廿世紀，過去零零星星的佛教歷史痕跡，幾乎已無跡可尋，法的傳播，如潮來潮去，也印證了萬法因緣而生，因緣而滅的真諦。沙巴近年來佛教再度興起，尤其在華人社會，這與中國南來此地紮根的華人息息相關，成為法脈流傳的依據。這一傾向，華人佛教的法緣，肯定又是另一次的緣起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寂靜禪林住持開印法師受訪時表示，二十年前，當時設在下南南的慈音精舍佛法研修會，在竺摩長老主持開幕之前，罕有弘法人員到來沙巴。當時佛法班分別由梁明達居士及創會人之一的張崇堅居士負責，蘇美春姐妹教導學佛行儀，唱誦，法器等。

  
 
        法師回憶稱，當年梁居士以廣東話講授佛法，而這一位老人的佛學資訊頗為先進，讀過不少學術著作，擁有幾套著名的佛教叢書，二十年後的今天，在沙巴要找到像這樣的一位資深的居士，仍不多見。他非常懷念與感恩這一位佛學上的啟蒙老師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八七年，佛光山心定法師來沙弘法，是晚理事會向法師請示有關如何解決本州弘法人員不足的問題時，法師的「與其等待外地的法師來弘法，不如早日培養本地弘法人才」的一席話，加上梁明達，蘇美春居士等人的鼓勵支持，便成了先後赴馬佛學院、臺灣圓光佛學院深造的莫大助緣，這也是他的人生之轉捩點。

        在西馬、臺灣遊學期間，從律典記載中發現，原來佛陀將正法久世的責任，早已付諸於僧團，所謂「僧在即法在」，這與中國所說的「人亡陣息」的道理吻合，人能弘道，成立僧團是佛教發展和續佛慧命的關鍵所在。因此「沒有穩固的僧團及後續工作－－不斷培養人才，只靠一兩人開設的佛法班，還是難以令正法久住。」
法師強調，正法住世不能只靠佛法知識，還必須有實質經驗，認真修行，再配合有完整制度的僧團。

      「唯有完善的僧制，有次第的教學，有實質的禪修經驗，培養出一代又一代的專業弘法人員，尤其是出家僧眾，才是一勞永逸的根本之道。為了這一緣故，沙巴寂靜禪林的成立，就是扣緊了以上的重點，以聞教、修行、證果、 三宗旨做為我們的目標。」

        寂靜禪林除了培養僧眾，也在亞庇斯里甘拜園商業店設立的行政中心「鹿野苑」，開辦一些有次第性的大眾教育課程，如佛法班、禪修班，讓佛法更加地普及化。

        法師表示，沙巴的佛教發展史不過廿多年而已，最近十幾年來，亞庇的弘化工作才開始萌芽。不幸的，我們發現東海岸如斗湖、山打根等地佛教，卻有日漸衰退的跡象，極可能是沒有常住僧團及優秀弘法人員在領導之故。因此，西海岸的亞庇佛教團體應該感到幸福，起碼還有佛光山、彌陀寺、寂靜禪林等的僧眾常在。

        他說，重視培養弘化人才，先掌握「活水源頭」的根源問題，僧伽教育就像蓄水池，我們的工作便是將污水過濾、消毒、淨化成食水，然後才輸送供應給到家家戶戶。

      「這幾年來，雖然寂靜禪林還未見有什麼顯著而又具體的成果，現階段我們主攻過濾、消毒階段工作，距離最後一著－－輸出，還需要一點時間。從東馬佛教看來，培養弘法人員的工作已到了燃眉之急，不然的話，歷史依然重演，問題還會重複，同樣面對弘法人才不足的窘局與困境！」

 問：欣見亞庇區的佛法班及禪修活動，已漸蔚成風氣，但是州內的一般佛教團體，比較不重視禪修，請問這樣的一個現象，問題出在那裡 ?

答：「可以這麼說，佛教主修的內容不離八正道或戒、定、慧。我們華人所說的『禪』，其實是與定、慧有關的止觀。」
      「目前漢語系佛教比較缺乏禪修上的指導老師，這極有可能與法難所導致經驗斷承有關。修的人少，教的人也就不容易培養，久之便以為禪修是很難修。」
      「修行經驗要有『活的傳承』，一代傳一代，不像文字工作，相隔了幾十年、幾百年，只要找到這筆文獻資料依然可以讓它重現江湖。經驗傳承卻非如此。所以佛陀制戒的十大利益即要僧團穩住，正法久世！今天我們身為三寶弟子特別有此責任，別讓流傳了兩千五百多年的寶貴經驗，斷送在我們的手裡！」
      「寂靜禪林不論經教或禪法，目前主要依循上座部佛教的教學傳統。我與監院泉平比丘曾在臺灣、緬甸學習禪修，不過追溯佛教的根源同樣來自印度。」
      「我們這一代的漢傳系佛教徒，訊息比古人得來容易也普遍化。我們在教學上，雖然以上座部佛法為主，但也吸收漢傳、藏傳佛教的優點精華。馬來西亞是多元宗、文化及民族的國家，同時接觸到南傳、藏傳及漢傳佛教的機率之高，在其它國家還是少見。所以，我們要懂得互相尊重，團結就是力量！」
      「馬來西亞佛教文化，不會是全像某些南傳或藏傳國家的佛教，這裡不是泰國、緬甸、西藏或中國。佛陀曾經說過，佛法傳到每一地方，應用當地語言，講一些讓當地人聽得懂的語言，每一地區難免都有當地的文化色彩，語言也是文化的一部分。」
      「佛法的第一義內容（本質）不應變質，而文化、語言、某些儀式傳統是不妨酌量適時因地、因人而有所契應，只要不妨害佛法的本義。我認為佛法的第一義如蘊、處、界、諦、緣起的部分，沒有南、北、藏之分，它都是根源於印度，只是糅和不同國家的文化，展現出不同類型的佛教文化特色而已。」
      「寂靜禪林也不一定說只有禪修，戒定慧三學都並重。學佛不只是唸經、聞法，或者只徒禪修而不聞法持戒。解行要並重，完整來說，八正道缺一都不可。」
      「這幾年，大家很積極的推動禪修風氣以來，好樂者顯著增加，包括一些天主教、基督教的教友也不時與我們來往，逐漸明白佛教非一般迷信拜拜。佛教是一理智、慈悲，重視人間的宗教。因此，有人說佛教到那裡都沒有仇人，容易與不同民族、文化的人往來。歐美學者也提過這一點，認為佛教之容忍性，即是佛教的特色。」
      「最近發現亞庇區的佛教徒都很精進，每年都有人去打佛七、禪七，有人受菩薩戒，這即表明了大家都想要有所進步。」
      「當然，需要改進的地方固然不少，還待一些前賢不吝指正。」
      「長遠之計，我們得及早培養一些本地的接班人馬，由這些人來親自主持佛七、禪七、帶領佛法班乃至成立一個有制度的僧團，才是根本之道。」
      「每一道場都三寶具足，有出家僧團在領導的組織比較理想。我由衷期待亞庇將來越來越多健全的僧團，不同的道場，有不同的風格，它正契應了不同人的需求。」
      「寂靜禪林是重視僧伽教育的道場。從今年開始，我們逐漸分配一些職事工作給住眾，在各單位上，如教育部、資訊部、事務部上擔任知客、大寮、監香、共修會、兒童班、攝阿毗達磨課程等，希望再過五年、十年後，有更多這樣的出家人投入於各項職務，且也顧及解行的並重，這才是我們想要達到的目標。」

 問：在人才培訓方面，前後要花多少時間，才能讓他們可以出去弘法呢？

答：「在禪林的話，如果從居士到出家，前後至少經過十年到十二年的培訓時間，這些日子希望能做到扎根的教育。禪林的僧眾，從我到最初出家的其他僧眾，戒臘由十幾廿年到一兩年的都有，剛才有提到接受三年密集課程培訓的出家眾，一些戒臘也有十多年，按照完整的制度，希望經歷十年到十二年的培訓吧！」
      「在西藏，一些喇嘛的經教基楚非常好，他們至少經十幾廿年的培訓，他們雖然有的不會講英語，但是到了歐美卻非常受歡迎。有人說：盤起腿來能修，在講台上能講，拿起筆來能寫的，辦起事來很能幹！西藏有很多這樣的出家人，這是他們成功之處。達賴喇嘛曾講過，無論我們的仁波切找到如何，重點還是在於教育的培訓過程。」

 問：許多學佛人目前也開始禪修，請問禪修對在家人有什麼幫助？

答：「禪修不論對出家、在家人都幫助很大，只要你肯學肯修都能夠受用。我在法國見過一位美國著名的心理學家，他就是採用禪修方法來做心理治療，他發現一個人懂得禪修的話，可做自我治療。」
      「禪修是一種自我治療的方法，佛說：自依止、法依止、莫異依止。你懂得方法愈廣愈深，便可調伏自己內心更深層的一部份，所以也是一種深層治療。從佛教的道理來說，每一個人都有煩惱，只要懂得方法，早學早用，對自己、對家人、對朋友都有好處，它的療效就像我們生理上的免疫系統一樣，有對抗病菌的作用。我們每年舉辦幾次禪七，開放給大家參與的原因，即在於此。」
      「慈梵住法門就是修慈心觀。很多人知道慈悲是很好的，但是慈悲是不會自己出來的，它是要通過『修』的過程才能培育出功夫來的。「般若」也一樣，要透過毗婆舍那的修練，「戒」也如此，需要嚴謹把持才能夠培養出來。這些就是活的法，法不會因為你「知道」了，它就會自動成為深刻經驗。」
      「你知道米飯很好吃，但米不會自動從田裡冒出來的，需要經由播種、灌溉、照顧、施肥，它還需要陽光、土壤及水份的助緣。同樣的，我們都知道智慧、慈悲都是很好的，但是我們沒有毗婆舍那（觀照力），沒有透過慈、悲、喜、捨四無量心的禪修訓練，充其量只是一堆知識，沒有威力。怪不得我們學了佛十年、廿年，我們的智慧和慈悲仍然停滯不前，不是沒有原因啊 ! 」
法師強調，佛陀曾經說過，「有因有緣世間集」，每樣東西都是有因有緣才會生起的。我們目前在積極推廣慈、悲、喜、捨（四無量心或四梵住者），這對於聲聞、菩薩都是應修的，尤其行持菩薩道的人更是必修。佛陀說修習慈心有十一種功德，慈心成就者，最顯著的便是人際關係的改善，福業不斷增長。
      「學會慈心的人，無論身在何處都要養成一種好習慣，即對某一處所先結一個「界」，對界內所有的人乃至其他眾生都一一散播慈愛心，把內心的排斥敵意清除掉，自然而然對同事、家人、同一界內的人，便沒有了敵意，這是非常有效！」
      「一個人的身體經常崩緊、憤怒等，將容易導致心臟病等種種疾病，很多人學過慈梵住之後，覺得親子關係、公司裡的人際關係都有顯著的改善。」
      「另一個方法就是安般念（觀呼吸），它是攝心的好方法。慈梵住和安般念是我們一直在推廣的方法，最後便是毗婆舍那（觀）。有了慈梵住及安般念的心清淨或禪那定力，我們會鼓勵學員進一步往毗婆舍那的觀慧學習。如果沒有毗婆舍那的慧力，我們的煩惱是不容易根除的。若要澈底根除煩惱，還得依靠慧觀，所以我們主張奢舍摩他與毗婆舍那並修，止觀並用。」
      「一個在家人，不管上佛法班或禪修班，我們鼓勵他最好依五戒（離殺、盜、淫、妄、酒）為基礎，不能空談理論，毫無實踐。五戒猶如護身符，它保護我們也讓我們養成良好習慣，止惡生善，不墮惡道。把五戒持好，配合正知正見的修習止觀，我們的八正道就並顧到，也平衡了。」
      「我們也許可以這麼問：有多少佛教徒的八正道平衡了呢？若不平衡，又如何去體驗到佛法呢？我們推廣的不只是禪修，應該顧及完整的八正道，三學兼用。」

 問：不懂禪修的外行人，常有一種觀念，認為禪修容易會引起「走火入魔」，那是真的嗎？

答：「也許有人曾經聽過『走火入魔』這四個字。但這裡必須聲明，它並不是佛教的名詞，一般所說的『走火』，是指道教修煉精氣時，急躁冒進，產生內氣亂竄的狂躁現象，我們既不強調用『火』，又如何來『走火』？佛教重視修心，讓心清淨，心清淨了又怎麼會入魔呢？正信三寶弟子依照佛陀的方法，是不會入魔的。」
        開印法師強調，『魔』對佛教來說，大多是指「煩惱魔」，我們修禪便是要斷除煩惱魔，常常察覺它、發現它及破除它，「走火入魔」不是佛教的正確名詞。正信佛教沒有「走火入魔」這一回事，他在佛教界這麼久，還沒見過。
        他指出，也許可以這麼說，若患有精神異常的人比較不適合密集禪修，主要因為這種人容易產生幻覺又深生執取的話，問題就顯得繁雜不易處理了。他呼籲大家必須注意，學習禪修應該選擇善知識，最起碼在戒律和知見上是值得信賴的，切莫追隨一些來路不明或旁門左道的人。
        最後，他稱，無論學什麼法門，一定要確立正知正見，及把戒持好，沒有正見，沒有持戒，談玄說怪，就有可能會誤入了歧途！